第五十六章铁瓮城开，南境一统
韩铁衣的十艘黑篷船是亥时入江的。
吕小融坐在北岸，面前架着一面灰白sE的鼓。那鼓是从冰谷白帐中带回来的，鼓面蒙的皮又薄又韧，隐隐透着一层青灰。吕小融没用手。他将南火刀横在膝上，闭目而坐。渊耳在耳後微微搏动，吕小融在听。听江。听城。听那十艘船破水而行的声音。江面漆黑，星月无光。吕小融的兵把火把全灭了，只留江心几点鬼火般的引航灯。吕小融等他听得够久。直到东风将一缕极细极凉的水汽送到吕小融鼻端，吕小融才睁开眼。吕小融擡手，掌心落在鼓面。吕小融用掌缘轻叩三下。鼓声不大，却像三滴墨滴入半碗水。吕小融的右手并指如刀，在鼓上轻轻一划。鼓面发出「嗡」的一声，如一条极长极软的蛇，从江面滑了过去。吕小融开始击鼓。他不用鼓槌。吕小融用指。用掌。用骨节。吕小融把自己的心跳敲进去，把渊舌的劲道r0u进去，把Si人之皮里残留的声魂一点一点b出来。鼓声不凶。吕小融击得极慢，像在为铁瓮城唱一支挽歌。可那声音一入水，便变了。江水开始震。吕小融以渊瞳之照看得清楚。十艘黑篷船下，数百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正顺流而下，那是鼓声在水中凝成了实形，如无数条黑蛇，朝铁瓮城下的暗河入口钻去。吕小融把鼓越敲越快，江面开始泛白，像有成千上万尾鱼在水下翻肚。吕小融额上沁出了汗。渊舌之力借鼓而发，极耗神识。吕小融的五渊虽齐，却仍不能久用。吕小融知道韩铁衣的船已到了铁瓮城正南。吕小融忽然收手，鼓声戛然而止。吕小融站起身，面朝铁瓮城方向，擡手做了个「转」的手势。江心十艘船同时响起铜锣。那锣不是锣，是吕小融事先备好的铁瓮城方言，一句一句，像鬼在江里喊：「城里的水，不能喝了。」吕小融坐下，重新击鼓。这一回，鼓声如雨。吕小融像要把整座铁瓮城的梦都击穿。吕小融口中低低念着：「开城。吕小融只等你三日。三日不开，吕小融便让这江替你开。吕小融从不善等。可铁瓮城，吕小融等了。吕小融等你到天明。天明不开，吕小融便用江底的舌，替你把城门T1aN开。吕小融说话，b这江风还凉。不信，你听。」
吕小融的鼓未停。江中黑线已将铁瓮城外的水面搅得如同沸汤。城上守军终於乱了。吕小融在黑暗中冷冷地看。他不需要攻城。他只需要让城里人自己渴。铁瓮城的水源全在江底暗河。吕小融以渊舌W了暗河，铁瓮城不出半日便会断水。吕小融料到城中很快就会有人呕吐、腹泻。吕小融也料到李砚山的几个老部下会连夜带兵出城。吕小融不急。吕小融像一头伏在江边的黑豹，等着城门从里面自己打开。吕小融果然等到了。丑时三刻，铁瓮城西门大开。城内乱军涌出。韩铁衣在江心看得分明，一声号令，十艘船齐齐点亮火把。吕小融的五百黑骑也从北岸如风杀至。吕小融没有动刀。吕小融只骑马入城。铁瓮城的守军早已溃散。吕小融在城主府前下马。铁瓮城城主姓薛，满头白发，被两个儿子架着跪在府前。吕小融没说话。薛城主自己先哭了。吕小融道：「吕小融今日不杀你。吕小融只问你一句。铁瓮城，愿不愿cHa吕字旗？」薛城主老泪纵横，连连磕头。吕小融没有为难他。吕小融命人取来黑旗，亲手cHa在铁瓮城城头。吕小融拔刀，在旗杆下划了一道。吕小融道：「铁瓮城，吕小融收了。城里的人，是吕小融的人。江里的水，吕小融来还。薛城主，你老了。铁瓮城交给你的长子。明日吕小融派人来给江清毒。吕小融不渴Si自己的城。吕小融要的是城，不是坟。你可懂？」薛城主磕头如捣蒜。吕小融不再看他，拨马出城。
铁瓮城一破，吕小融兵威更盛。剩下那座城，在九黎盟旧地腹心，名唤鬼啼城。吕小融知道那是影族余孽与灰衣人一脉盘踞之地。吕小融没打算立刻攻。吕小融只命韩铁衣带三千骑兵先至城外，cHa下六面吕字大旗。吕小融要用旗把鬼啼城围了，不攻，不抢，只等吕小融从云海回来。吕小融要给自己留一座城，当作南境最後的靶子。吕小融若在天门问剑活着回来，鬼啼城见旗如见吕小融，必降。吕小融若回不来，南境这口气，也能靠这些吕字旗多撑三个月。吕小融不做无用功。吕小融把每一步都算尽了。吕小融这人，看似在赌，其实从不赌。吕小融只做吕小融该做的事。
当吕小融的吕字旗cHa上第十二座城时，南境十三城已传遍了吕小融的名字。只剩下最後一座。吕小融反而不急了。吕小融回师磐石，坐镇中帐，把李砚山召来。吕小融道：「吕小融要北上。南境交给你。不是交给你一个人。吕小融的旗，和你一起守。吕小融不在时，吕小融的影子会在你们窗外。吕小融的鼓会在江上。吕小融的眼会在城墙缝里。吕小融要南境，一个人都不能反。吕小融会留下韩铁衣。吕小融只带顾砚和三千轻骑。吕小融去云海。吕小融要会会那帮仙。吕小融从不输。吕小融会回来的。吕小融回来时，南境十三城，一个都不能少。少一座，吕小融便杀一城。你记住吕小融的话。吕小融不说笑。」
李砚山冷汗涔涔，伏地不起。吕小融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又给他倒了碗酒。吕小融道：「吕小融信你。吕小融没信过几个人。你是个真小人。吕小融也是。我们这等货sE，反而活得久。来，乾了这碗。吕小融去云海，你在这里，替吕小融把天门的风望好。吕小融会给你带回一面云海的云，cHa在磐石城上。吕小融的旗，要cHa得b云还高。」李砚山擡起头，眼中竟泛了红。吕小融哈哈大笑，仰头饮尽。吕小融的影子在帐中如黑cHa0DaNYAn。吕小融知道，南境，已是吕小融的。下一步，是云海。吕小融要上天门了。吕小融不怕。吕小融这一生，就是要往上走。吕小融要踏进那片只属於仙人的山门，用吕小融的刀，问一问这天。吕小融到底配不配得上吕小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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