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咖啡喝了三个小时。

        我们从建筑聊到法律,从法律聊到哲学,从哲学聊到小时候喜欢吃什麽口味的大白兔N糖。她说她学建筑是因为小时候住在上海的老弄堂里,邻居阿姨在楼顶违建的小阁楼是她的秘密基地,从那个小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外滩的夜景,她就想,如果有一天她能设计出那种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秘密基地的房子就好了。

        我说我学法律是因为我爸是法官,我妈是检察官,我爷爷是新中国第一代法学教授,我家的餐桌话题永远是「无罪推定」和「举证责任」,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法无禁止即自由」这句话,但直到十五岁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说了一句话:「所以你是被选择的。」

        我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所有人都说纪言川是天之骄子,天生就是学法律的料,家学渊源、天赋异禀、前途无量。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条路到底是我选的,还是它本来就舖在我脚下等着我走的。

        「你也是啊,」我下意识地反击回去,「学建筑,拿金奖,你不也是天生的建筑师?」

        「不一样,」她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咖啡杯的边缘画圈,「我爸是开出租车的,我妈是超市收银员,我学建筑是因为我真的喜欢。我知道如果我不做这个,我可以做任何事。但你——」

        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乾净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你如果不做这个,你还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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