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戚溪躲在阳台哭。

        不是因为训练,不是因为林薇薇,也不是因为复赛的压力。是因为她下午去医院看母亲,母亲拉着她的手,第一句话不是「你累不累」,而是「妈听隔壁床说,有人在外面说你被包养了。溪溪,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厉总,是不是……」

        戚溪没让母亲把话说完。她说只是合约,只是选美特训。她说厉琬是比赛的投资方,看中她的条件,签了正规合约。她说自己住的地方是训练宿舍,不是什麽豪宅。她说着说着,母亲看她的眼神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担忧慢慢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又变成了更深的愧疚。母亲握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这病,你也不用去那种地方,被人说三道四。」

        戚溪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她最怕母亲觉得亏欠,最怕母亲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她笑着说没关系,说比赛很好,说厉琬很专业,说自己吃得好住得好。她笑得太用力,脸颊都僵了,像戴了一张别人的面具。走出病房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怎麽都止不住。

        她没回厉琬的别墅,而是一个人坐在二楼阳台的地上,背靠着栏杆。夜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眼泪流下来,被风吹得横着滑进鬓角,凉得像刀子。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袖子,把呜咽全吞回喉咙里。她想起母亲那双粗糙的手,想起透析机里红色的管子,想起厉琬说「你连被潜规则的资格都没有」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痛。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是哭母亲,还是哭厉琬,还是哭那个拼命在两边都装作没事的自己。

        厉琬找到她的时候,戚溪已经哭了快半个小时。

        阳台门被推开,厉琬走了出来。她穿着家里的拖鞋,身上还是白天开会时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她站在戚溪面前,低头看她,那一瞬间,厉琬的脸上掠过了太多东西。心疼,恼怒,还有一种被谁触了逆鳞的锋利。厉琬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颊边,她没去管。她只是看着戚溪,像要把她从那摊快要碎掉的情绪里拎出来。

        「你躲在这里哭什麽?」厉琬问,声音很平,却像在忍什麽。

        戚溪抬头看她,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她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她想说「没什麽」,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刀:「厉总,你说得对。你只是我的合约导师。我哭,不关你的事。」

        厉琬的脸沉下去。她走过来,蹲下,伸手要拉戚溪。厉琬的手很凉,夜风把她指尖吹得像两片薄冰。可戚溪一把拍开了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她撑着栏杆站起来,往屋里走。她走得很急,像要逃离厉琬的视线,逃离那股裹着她不肯散去的冷香。厉琬跟在她身後,在戚溪走进房间的那一瞬,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用力按在房门上。厉琬的身体压上去,把戚溪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戚溪,你非要这麽倔吗?」厉琬的呼吸很近,烫烫地喷在戚溪额头上。厉琬的嗓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闷痛的感觉。「你知不知道,我的人在外面到处找你。你妈说那些话,能伤到你,是因为你自己也觉得我们不清白。你告诉我,你怕什麽?」

        戚溪的眼泪又掉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厉琬的袖口上。她用力推厉琬,推不开,厉琬的身体像一堵温暖的墙,把她困得死死的。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我本来就什麽都不清白!我拿了你的钱,我住你的房子,我让你亲,让你碰,我还有什麽好清白的?」她抬起红肿的眼,直直地看进厉琬眼里。那眼神又痛又狠,像要把两个人一起烧成灰。「但厉琬,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妈那碗饭。不是因为我。你让我怎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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