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也不知道。
她只是村里照看病人最久的那个。她不是巫,也不是医。她娘在世时做过同样的事,她便跟着做——替人擦汗,换水,清伤口,煮些能入口的东西。母亲死後,这些事情便落到了她手里。她一直觉得,照顾病人这件事没有什麽了不起,只不过别人嫌脏的时候,她不嫌;别人不敢靠近的时候,她敢。仅此而已。
村里人待她,说不上敬重,也算不上疏远——需要人手的时候,便来唤她;不需要的时候,便当她是空气。析对这些,倒也不放在心上。她自小便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在人群边缘,做着旁人不愿做的事。
直到第十天。
第一个孩子死了。
那是村东头刘家的小儿子,才七岁。这孩子平日里总爱跟在析身後,问东问西,问她煮的水为什麽是苦的,问她手上的伤疤是怎麽来的。死前还抓着析的袖子,问她:
「姊姊,我是不是快好了?」
析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不出那句「是」。
她只是替孩子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後,指尖触到孩子额角滚烫的皮肤,像是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孩子死後,刘家哭了一整夜。那哭声穿透柴屋的木板墙,一直传到後半夜,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析坐在灶边,听着那哭声,手里的木勺搅动着锅里的水,一圈,又一圈,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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