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狱管理局第八科当科员,品级最低,工资最薄,办公桌上堆着三尺高的文书。我的上司是第一辅佐官冷锅,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说话不带情绪,骂人不带脏字,骂完还得让你签字。

        我第一天被调到亡魂接待所。所长跟我说,接待所缺人,女亡魂入库要验身,验身要男科员,男科员都跑了,因为女亡魂一紧张就尿。我说尿就尿,我穿裤子。所长说你穿不住,上一个科员被尿得辞职投胎去了。

        第一个女亡魂是淹死的,穿白衫,头发滴水,站在我面前发抖。她看着二十出头,按地狱的算法她已成年,这里活满一百年才算成年,她刚满一百年零三个月。我说把衣服脱了,入库验身。她说男的?我说男的,规矩。她说规矩。她脱到一半,腿一软,尿了,从我鞋背一直冲到脚踝,热的。我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腿,说下一位能不能先憋着。她说憋不住,死了以后膀胱不归自己管。

        我盖章。盖章要她趴着,我在她腰上按公章。她腰细,凉,我手是热的,她抖了一下。我说别抖,章歪了要重盖,重盖一次扣她阴德。她问阴德扣了会怎样。我说扣多了投胎投成畜生。她说那还是别扣。我说那就配合。

        验到下半截,她忽然抓住我手腕,说科员,你手热。我说公事。她说公事也行,她那儿冷,冷得疼。我说地狱的入库流程没这条。她说那就加一条,她愿意出阴德。我问出多少。她说出半年。我说半年太亏,一年。她说你抢阴德。我说抢的就是阴德。

        我给她做了足交。她的脚是死的凉,脚趾僵,我用掌心焐着,一根一根揉。她凉久了受不了热,一碰就抽气,抽到第七次她夹住我手指不放。我说你松。她说松不了,热。我说热也得松,后面还要盖第二个章。她说那先盖第二个章。我说顺序乱了。她说死了以后顺序就不归活人管了。

        第二个章盖在她腿内侧,她全程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盖章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她夹得太狠。

        中午我去地狱厨房吃饭。厨房的老板娘叫阿香,五十来岁,胳膊比我大腿粗,颠勺的时候锅里的火窜起一人高。她看见我就骂,说儿子,你裤腿怎么是骚的。我说妈,公共场合。她说公共场合你也得吃饭。她把一碗面推过来,面上卧两个蛋。我说这月工资薄,加蛋要扣钱。她说扣我的,不扣你的。

        冷锅也来吃饭。他坐在我对面,一口面一口汤,吃得像办公。他问我上午接待几人。我说十一人。他说失禁几人。我说九人。他说记录呢。我说在表上。他说表上没写你被尿了几次。我说公事不需要写这个。他放下筷子,说你被尿了三次,第三次你笑了,笑算违规,扣你半月俸。我说他这是要给我记档案。他说档案就是干这个的。

        阿香在旁边听不下去,说冷锅你欺负我儿子。冷锅说阿香,注意称呼,这里是管理局食堂。阿香说我儿子我喊儿子,我喊你冷锅你个白脸。冷锅说俸禄扣完你就不凶了。

        下午,接待所送来一份特殊文书,跨性别亡魂的性别更正单,要复核,复核要验身,验身要高级科员。整个接待所的高级科员只有冷锅。冷锅看完单子,把单子推给我,说你跟着我,学学怎么验。

        我说我跟着他,验身的时候他会不会扣我俸。他说会,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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