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租的通知贴在理髪厅的门上,门上贴着一排发型杂志的封面,封面压着一张纸,纸角翘起来,翘到风一吹它就抖。
通知写的是这间店面的租金要调,调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个生效日期,日期用手写笔圈了一圈。
我在这间理髪厅剃头,剃的是别人头上的白发,白发是我一刮一刮清掉的,清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推剪刀。
店是我父亲的,父亲的手现在抖,抖到握不住剃刀,握不住就把刀交给我,交给我那年他说了一句:你手不抖就好。
熟客姓廖,每周来一次,来的是刮脸,刮脸要热毛巾敷三遍,敷到他眼睛闭起来,闭到他喉咙里会滚出一声。
他每次都赊,赊的钱写在柜台那本本子上,本子被我翻到封面都掉了,掉了我用胶带把纸粘成一叠。
他补钱的时候爱把钞票摊在柜台上,一张一张抹平,抹平了才推过来,推过来时手掌在柜面上压一整秒。
他今天没带钱,他带的是另一张通知。
「隔壁那条街有人要顶你的店。」
他说,说的时候嘴角往上撇,撇着说,像在骂人,骂里带笑。
我把热毛巾拧干,拧的时候手在盆沿上压了一整秒,压得指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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