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在缆桩那边笑出了声,笑得很短,笑完她把夹板上的单据翻了一页,翻页时手指在纸上压了一秒。
她走过来替我把刀上的布屑抹掉,抹得很有顺序,先抹刀背,再抹刀口,最後抹刀根。
她说我虎口那道旧口子被缆绳磨开了,血混着铁锈,小伤也要洗,洗不乾净就要停工,停工就要扣薪,扣薪就要算来算去。
她讲完就去船尾打水。我跟过去,不是要洗伤口,是要问她。
「昨晚你那个,」我说得很直接,「你是要跟那个打金的,还是跟这条船。」
她蹲在船尾,水瓢在海水里舀,舀了三次才答。她说人是船上的,船是停着的,停着的船不会跑,不跑的船跟谁都不亏。
「我在问你跟谁。」
她把水瓢放稳,说她跟咖啡。讲完她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笑的时候眼睛不动。
欸。她这种话我听了三年,听得出她哪里让了,听不出她让到哪一步。
水瓢里的水晃出来一点,落到她鞋面上,她也没擦。
「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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