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台上往下滚粮袋隔火,袋子砸在石阶上裂开,泼出来的不是谷,是一包一包的糠。韦银豹眼角一跳——台上头一层,垒的全是样子货。这个人的粮台,连烧给敌人看的那一面,都是假的。

        车场那边,刀队已经下了手。四辆满载的粮车割断挽绳,骡子受惊往前窜,正好把车往营门方向带。守门的官军扑上来堵,刀刃撞刀刃,血喷在车辕上,热的,顺着木纹往下淌。有人被砍翻在车轮边,手还死死攥着缰绳。天边泛白的时候,车拖出了营门,筏子正在浅水处等。最後一筏离岸不过十丈,营後大道尘头大起——一队人马开进河口,张字旗在烟里展开,旗下青骢马,马上那人抬起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手掌往水面虚虚一压。

        弩箭贴着水面追来,笃笃笃钉进筏身。断後的後生整个人扑在筏尾,拿後背替众人挡,一支弩箭从他背心钉进去,箭头从胸前冒出来,血涌出来,染红了筏边的水。他一声没出,脸埋进水里,手指还扣着筏沿,被人连拖带拽拉上筏,血在水面上拖出一条淡红的线,越拖越淡。

        回山,师爷的帐算得格外慢,笔尖停了又停。

        「昨日一日,吃掉了。四辆车,路上泼撒了些,照老规矩三份分过,队伍落下一车多,折一日。」他合上帐本,指节发白,「到今夜,还剩五日。这一仗打完,日子跟没打之前,一日不多。」

        「他台下那一片,烧成了白地。」韦银豹说。

        「烧的是他的陈粮,烧不着咱们的饿。」师爷顿了顿,手指在「张」字那行帐上停住,没往下说,「天亮进营的那一队,车上盖着油布。是粮,是箭,还是药——没看清。冯琚等的家伙,只怕齐了。」

        韦银豹解下刀,望向河口。烟还在营上头慢慢散,粮台的影子立在烟里,没倒。台下空地上,多了一片新紮的帐篷,白布顶在晨光里,一排排,整整齐齐。

        「他不会再蹲着等咱们了。」韦银豹说,「收拾东西——他要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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