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在边上笑得直拍桌子。李建国瞪了一眼,瞪着瞪着,自己嘴角也压不住。
第二年开春,春艳生了,是个小子,六斤八两,哭声跟打雷一样。产房外头,李建国抽了一夜的烟,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他腿一软,扶住了墙。王秀兰进去抱了头一抱,出来时眼睛肿着,说了句:"建国,这孩子,管你叫啥?"
李建国蹲在楼道里,烟夹在指头上,忘了抽。想了半天,站起来,说了句想了一年没想明白的话:
"叫哥。"他闷声说,"往后回柳湾,在老宅办酒,辈分乱了就乱了——这个家的账,从来就没对过。"
王秀兰愣了半晌,"噗嗤"笑出声,笑完眼泪掉下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李建国,你是真浑。"
五月,春晓满十八。高考完第六天,老宅办订亲酒——张浩按协议进的不是西厢,是堂屋,当着六奶和两桌亲戚,磕了头,改了口。夜里散了客,张浩骑着二八车送春晓回屋取嫁妆单子,车到院门口,俩人下来,柿子树底下,张浩把春晓搂住,搂得死紧。
"晓晓,"他喘着说,"协议到期了。"
"嗯。"
"往后没有协议了。"
"嗯。"
春晓仰起脸,在柿子树底下,主动吻了他。这一回没人撞破,没人擀面杖,没有凉席硌着腰。院墙外头,蛙叫一片,柿子树的头一批新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地响,跟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个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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